是扮病？還是真的有病？

曾經遇過不少的父母問：「怎樣分仔女是真病定假病？」事緣當子女表達「我唔舒服」、「唔想返學」，如果只是間中一、兩天，多數沒什麼問題；但如果每星期都有這情況，特別是逢星期日晚、長假期後，仔女表示頭暈、頭痛、肚痛，然後當父母幫仔女請了假，在家卻見到他/她精神弈弈，又可以睇Youtube，又可以聽歌，帶他們看醫生，又檢查不到身體有什麼實際毛病。這時候父母可能會問：究竟子女是真病，還是「扮病」、「逃避上學」？結果每次當子女請父母代請假時，父母都感到很困惑和掙扎。

想分享John的故事，社工轉介John給我時是他重讀中一的下學期，轉介原因是John上學出席很不穩定，一星期會缺課數天，能上學的日子也只能最多上四節課。社工已跟進了John一年，John早前也已見過精神科醫生，確診焦慮症，並有藥物治療，同時也有定期見臨床心理學家。第一次見John時，他給我的印象跟我想像完全不一樣，眼前的男孩爽朗健談，面上也常掛著笑容，壓根兒不像一般有情緒困擾的同學。John 對時事、歷史有自己的見解，並且很願意分享他的看法。平時與有抑鬱、焦慮的學生傾談，就算已知學生確診了情緒病，我都會透過幾節的面談 (心理教育評估Psycho-educational assessment)，去詳細了解影響他的因素，包括他的發展史、成長背境、興趣強項、與家人、父母、朋友的關係，學校、朋輩適應等等，然後才訂定介入 (Psycho-educational intervention) 的方向。

John最初出現缺課問題是在小六，他病了一塲、請了多天病假，功課累積多了，便開始斷斷續續缺課，問題在測驗考試前夕更明顯，但他總能回校出席測考。John 小學時期成績算好，就算出席不穩，最後也能順利升到心儀的中學。John的父親經常要到外地工作，間中星期六、日才會回家，所以見面時間較少，平日主要由母親照顧，但John其實與爸爸的關係比較好。John自小很喜歡彈鋼琴，也愛看小說。自中一學期考試後，John便經常出現肚痛、腹瀉問題，也開始經常請假，成績也一落千丈至所有科目都不合格，至重讀那年才開始有幾科合格。

在探索影響John的壓力因素時，John表現較為迴避和緊張，但他能清楚表達覺得什麼科目令他感壓力，除此之外，他並沒有多談令他有壓力的地方。John見面時表現得很積極，主動提議逐步增加上課節數，並計劃兩個月內逐步增加上學日數至全時間上學，他的積極主動令我有些意外。平時我甚少與缺課或有焦慮、抑鬱的學生以「增加上學日子」為介入目標，因我的大前提是學生的福祉 (well-being) 為先，所以幫助他了解影響情緒的因素、盡量協調以減低環境(學校、家庭) 帶來的壓力（環境上的調適）、學習正面應對/調適技巧、促進他的精神健康才是首要，若這些得到合適幫助，再循序漸進增加返學時數會較為容易。但因為John主動提出這個目標，我也樂意支持他嘗試。

但計劃開始不久便出現狀況，每逢準備去另一階段，例如預備增加上課節數，John前一晚就睡得不好、第二日早上會頭暈、肚痛、腹瀉，就算勉強出了門，去到學校附近都會在附近的商場徘徊，甚至滯留在商埸廁所內超過個多小時，最終都是未能回校。John表示愈近學校，腸胃不適感覺愈強烈，有時緊張到不能離開廁所。

John出現很明顯的身心症狀，好多時當他回到家、或是當天根本出不到家門留在家中，因為他已離開了壓力的源頭 (學校)，身體不適症狀自然會有所改善，所以在家可以練琴，又可以看小說，外表看來就是「冇病」，這正正是母親不明白也未能分辨的地方。她多次提出懷疑John只是「扮病」逃避上學，親子關係也因此緊張起來。作為母親，見到兒子曾經讀書成績理想、但如今常留在家中，心裏的焦急和擔心是可以想像的，畢竟看不見的病比實際的身體毛病更難理解，所以幫助父母去明白是同行的重要一步。

我相信我們不少人都經歷過面對重大事情時緊張到胃痛，例如：應付公開試、進行重要的面試、或做一個大project； 但對有焦慮症的人士，這些身心症卻長時間影響著他們，就像John一樣，他會告訴你自己所經歷的「唔舒服」很真實，也令他相當困擾。說是「逃避」是事實，因為焦慮帶來的身體反應、情緒、想法令他想逃避，但身體不適的感覺也是真實。這其實是焦慮反應 (anxiety reaction)的一種 –-「Fight-or-Flight response」 (戰鬥或逃跑的反應)，也因為「逃離」了壓力的源頭，身體回復安舒（身體症狀消失），這便強化了「逃跑」這個行為，以致這個反應會持續，形成惡性循環。

John的情況，外表看來是一個有主見、健談的年青人，性格也屬於開朗，甚至在學校當參與一些義工活動時，他都可以表現得很積極，因此，他呈現的焦慮問題更容易被隱藏 (masked)，因為他不自覺地在人前表現 “I’m okay!” (Masking 可以說是John潛意識下的應對基制）由初次見面到他願意接觸並剖白內心的糾結，實際上要用上幾個月時間。 下次會再分享與John同行的故事，請大家繼續留意啊！

(為保障學生私隱，學生的名字和細節經過改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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